静电是每个人都体验过的噪声。但「为什么它会击穿半导体」「放电时流过的是怎样的电流波形」,知道的人恐怕不多。
本文先讲清静电放电(ESD)与浪涌的基础,再用机器模型(MM)的等效电路说明放电电流波形,并延伸到保护器件的选型。MM 是放电路径电感起主导作用、产生衰减振荡的模型,很适合用来从电路上理解「波形为什么会振荡」。
静电是怎么产生的
静电由绝缘体之间的摩擦产生(摩擦起电)。塑料地板、地毯、化纤衣物等日常绝缘材料都很容易带电。不只是人体,金属体同样会带电,包括生产设备、治具和工具。
决定带电量的是湿度。干燥空气是优良的绝缘体;湿度高时空气本身的绝缘性下降,积累的电荷会自然泄放。冬季干燥时节静电特别多,原因就在这里。
带电物体接触设备端子时,蓄积的电荷会瞬间放电。这份能量足以破坏半导体器件。
放电模型不止一种 —— HBM 与 MM
静电放电(ESD)的等效电路取决于从什么放电。有两种代表性模型。
- 人体放电模型(HBM:Human Body Model):从带电人体的指尖放电的模型。标准(ANSI/ESDA/JEDEC JS-001)规定 C=100 pF、R=1.5 kΩ。由于电阻较大,波形是不振荡的指数衰减。
- 机器模型(MM:Machine Model):带电金属体(设备、治具)放电的模型。C=200 pF、R≈0 Ω。金属之间放电几乎没有电阻,于是与放电路径的电感发生谐振,波形呈衰减振荡。
本文将用等效电路来看电感效应(衰减振荡)表现得最明显的 MM。
机器模型(MM)—— 用等效电路看金属放电
机器模型把带电金属体表示为 C、R、L 电路。金属体上蓄积的电荷(C)经由放电路径的电阻(R)与电感(L)一次性放出。

各常数的含义(机器模型 MM):
- C(等效电容):表示带电金属体蓄积的电荷。MM 的规定值为 200 pF。
- R(放电电阻):金属之间放电,路径电阻几乎为零。MM 的规定值为 0 Ω(实机上也仅数欧姆)。电阻小则电流大,响应呈振荡性。
- L(等效电感):放电路径的布线电感(约 0.5 µH)。由于 R 近乎为零,该 L 与 C 谐振,产生衰减振荡波形 —— 这正是 MM 的本质。
- 开关:表示金属体接触端子那一刻放电的开始。
放电电流波形,就是这个 C、R、L 串联回路的响应。
补充一点,MM 最初是日本的半导体厂商作为「人体模型的最恶劣情形」提出的。它电阻近乎为零、电流很大,在相同带电电压下破坏力比 HBM 更强,因此 MM 的试验电压设定为数百伏,低于 HBM 的数千伏。目前 MM 已不属于 IC 品质保证的必做试验(JESD22-A115 于 2016 年转为非现行,现行必做的是 HBM 与 CDM),本文把它作为「理解放电波形物理的经典模型」来处理。
放电波形 —— 衰减振荡与阻尼
MM 的放电波形由 C、R、L 构成的 RLC 串联电路响应决定。波形形态取决于电阻 R 与「临界电阻」2√(L/C) 的大小关系,分为两种。
当 C=200 pF、L=0.5 µH 时,临界电阻为 2√(L/C) = 2√(0.5µH / 200pF) = 100 Ω。
- R 小于临界电阻(MM 本来的 R≈0):因 L-C 谐振而呈衰减振荡波形。谐振频率为
1/(2π√(LC)) ≒ 16 MHz。 - R 大于临界电阻:振荡消失,变为不振荡的指数衰减。

MM 的可怕之处在于电阻几乎为零。放电路径的阻抗主要由浪涌阻抗 √(L/C) = √(0.5µH / 200pF) ≒ 50 Ω 决定,即便带电电压只有 200 V,峰值电流也可达 200V / 50Ω ≒ 4 A。相同电压下,流过的电流远大于 HBM(R=1.5 kΩ),而且是在纳秒量级内完成。
为什么会击穿半导体
CMOS 的输入栅极是高度绝缘的电极,其绝缘膜是数纳米到数十纳米的薄氧化膜。ESD 的大电流流过这层膜时,局部焦耳热会在某一点造成绝缘击穿。
MM 破坏力的来源是峰值电流的大小与上升的陡峭程度。电阻几乎为零,蓄积的电荷便一次性释放。从能量看 E = ½ × C × V²:C=200 pF、V=200 V 时 E = ½ × 200×10⁻¹² × (200)² = 4 µJ,看似很小,但它在数十纳秒内释放,并伴随数安培的峰值电流,对薄绝缘膜是致命的。
更麻烦的是输入端子接到连接器的机器设计。连接器未插合时 CMOS 输入仍保持高绝缘、容易带电,而在插合的瞬间就会发生放电。
ESD 与浪涌保护器件的选型
针对 ESD 与浪涌,基本对策是「用保护器件钳位」。下面介绍几种代表性的保护器件。
TVS 二极管(Transient Voltage Suppressor)
属于齐纳二极管的一种,平时不导通,一旦超过设定电压(钳位电压)就瞬间变为低阻抗,吸收过压。响应速度极快(皮秒量级),可应对 ESD 这类陡峭的浪涌。
- 单向型:与整流二极管类似,应对单方向的浪涌
- 双向型:也可应对交流和反向浪涌。常用于信号线保护
压敏电阻(ZNR / MOV)
电压升高时阻抗急剧下降的器件(Voltage Dependent Resistor)。特性对称,因此双向都有效。响应速度略慢于 TVS,但吸收能量大,适合保护电源线。

GDT(气体放电管)
利用封入气体的弧光放电来吸收浪涌。钳位电压偏高(数十伏以上),可应对大电流浪涌(如雷击浪涌)。多用于电话线、天线系统等。
保护器件的布置与思路
保护器件应布置在尽可能靠近输入端子的位置。目的是在浪涌进入电路板之前就将其钳住。
另外,要让保护器件发挥最大效果,必须把连接路径的电感降到最小。若保护器件到 GND 的走线很长,L×di/dt 造成的压降会抵消保护器件的作用。像 MM 这样上升很快(di/dt 很大)的放电,受这段走线电感的影响尤其大。

多级保护同样有效。在连接器入口放 GDT(应对大电流)、在板内放 TVS(高速、精密保护),这样的两级结构对大浪涌和小浪涌都能应对。
生产环节的 ESD 对策
除了产品上市后的 ESD 对策(保护器件),制造与组装工序中的 ESD 对策同样重要。正如机器模型所显示的,来自带电设备、治具的放电会产生非常大的峰值电流。CMOS 的输入端子在接线前仍处于高绝缘状态,即使少量带电也会被击穿。
工厂里的基本对策:
- 工作台铺设导电垫,经高电阻(约 1MΩ)接地
- 作业人员佩戴金属腕带(防静电手环),同样经高电阻接地
- 使用导电地板与防静电鞋(电阻过低有触电风险,取 0.1〜100MΩ 左右)
- 用离子风机(静电中和装置)使空气电离,让电荷自然消散
- 元器件用导电袋(防静电袋)保管与搬运
之所以要经高电阻接地,是因为已经带电的物体若突然直接接地,会有大电流流过而损坏器件。目的是让电荷缓慢泄放。
总结
- 静电由摩擦产生,人体和金属体(设备、治具)都会带电。冬季干燥时节尤其多
- ESD 的等效电路随放电源而变。人体是 HBM(100pF/1.5kΩ,指数衰减),金属体是 MM(200pF/0Ω,衰减振荡)
- MM 的 R≈0,放电路径的 L 与 C 谐振而呈衰减振荡。超过临界电阻 2√(L/C) 后转为指数衰减
- 电阻近乎为零的 MM,即使数百伏峰值电流也可达数安培,足以击穿薄薄的 CMOS 绝缘膜
- 保护器件(TVS、压敏电阻、GDT)应靠近连接器布置,并使到 GND 的走线最短
- 生产现场也必须用导电地板、防静电手环、离子风机来防止带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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